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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师与名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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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时间:2016-03-01 19:43
  来源:中国教师报 作者: 添加时间:2008-7-9 10:10:00

 先得申明一下,形式逻辑是靠不住的,看看字面就知道靠不住——“形式”而已。比如,你长着两只耳朵驴也长着两只耳朵所以你就是驴之类,笑话而已。又想,教育不是笑话而教育未必不会出笑话。后现代了嘛,什么都可以解构,拿教育开开涮或许不见得不好玩。
  名师是教育火锅里最名贵的菜肴之一。不涮他们涮谁!  
  为了涮得更到位更具色彩更有味道,有必要支一口鸳鸯火锅。于是,便绕口令绕出一个新词汇:明师。也就有了本文的题目——名师与明师。如果此种绕口令属于某种错乱,那么,绝对不会只错乱一次。好,允许我由“明师”自然联想到“明君”,再由“明君”不自然联想到“名君”。
  不难发现,两个“新”词汇都是子虚先生生造的:明师与名君。
  先解词。明:眼力好;眼光正确;对事物现象看得清。相关典型语汇——聪明、英明、精明强干、耳聪目明、眼明手快。名:出名的、有名声的。典型语汇——名医、名著、名画、名妓、名山大川。
  众所周知,古代中国经历过一个漫长的专制年代。虽说朝代更迭频仍,但其“家天下”的内核并没有任何改变。从来没有过得以保障明君产生的体制,难怪昏君如乌云盖顶明君却寥若晨星。要注意的是,明君和名君并不一样,此中渊源深厚,非形式逻辑所能透析。比如唐太宗李世民,既为“名君”亦可称“明君”。有些皇帝,如汉代文景,治内与民休息善莫大焉,谓之“明君”应不为过,但名气不大算不得“名君”。另外如殷纣王如明武宗类,以炮烙刑以龙凤戏“名”垂青史——可谓“名君”,但与“明”字之遥,又何止十万八千里?
  一句话:“明”与“名”偶会重合,但并不等同。  
  上世纪90年代以来,“某某工程”之类提法滥觞中国各界。基础教育界喊得最响的口号之一,就是所谓“名师工程”。对“工程”一词的滥用甚至被纳入教育领域,我向来评价不高且怀有戒心。其一,缺乏人味,物化倾向严重——想想,人的成长是教育的终极目标所在,将“人”纳入一项工程,便存在将“人”工具化的嫌疑;其二,强调同步,划一倾向严重——既然是工程,就得强调规划与步骤,而人的成长是一个“个别化”的过程,也是一个个“个人”自我领悟、自我定向、自我发展的过程。最重要的是,这种发展是无止境的,没有任何一个权威机构有资格实施并宣称完成“工程验收”,宣告工程竣工。
  “名师”之误如下所述:
  其一,概念界定不确。“出名”和“有名声”均属于中性词,美名恶名俱为“名”,不足为好教师正名。社会大众拿来用用也倒罢了,如作为学校甚至教育行政部门的“规范术语”,显然不妥。
  其二,价值定向误导。我想,无论怎样,真正的好教师都是带着科学奔向学生的,而非怀抱“功利”孜孜“名声”者。将“名”作为终极目标的教师,不可能真正成为虔诚的知识者,也不可能真正成为学生成长的服务者,反而,知识和学生都有可能沦为教师“成名”的工具。
  其三,妨碍名师进步。古人云“知也无涯吾生也有涯”,而我们各级各类学校打造出来的“名师”,也仅只“相对而言”罢了,学术含金量不敢高估,如果这些“名师”因此而自我感觉过于良好,忘记了科学与教育的无限,岂不遗憾!
  其四,负面权威效应。榜样和先行者我们都需要,但我觉得,不应该制造权威。盛名之下,“名师”极有可能充任学校教育话语霸权者,构成对学术多元和教育民主的反动力量,成为其他“无名”教师成长的障碍。其五,漠视普通教师成长。任何一所学校,均不可能“名师如云”,学校“打造”出来几个名师之后,将显得“大功告成”,或会因之漠视“最广大”教师的成长。
  综上所述,淡化“名师”或许不失为一个更好的选择。  
  或云:你能否认“名师”的存在吗?答曰:不能。
  名师的确存在。但仔细想想,不难发现,“名”的确属于一个社会舆论范畴内的概念,不应该成为政府行为。像京剧史上的“四大名旦”,其光荣称号并非由北洋政府授予。“名角”大约得由票房来认定,由观众的掌声来打造。在我们的基础学校里,自然也可搞搞类似的活动,让教育消费者——学生来投票选出若干位“明星教师”,但也别过分认真。严格将其限定在“民间”,方可保证其气味纯正。目前,太多的学校都在打造“名师”,几乎无一例外都是“官方行为”,高考成绩是最硬的指标,层层申报,校长办公会认定,然后郑重宣布,然后调资发奖——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何等蔚然成风啊!
  身处市场经济时代,基础学校多少都耳濡目染了些公关能耐。好不容易打造出来几个“名师”,怎能不尽量发挥其边际效应?于是乎,学校网站、杂志、报纸、招生宣传册上,无不“理念与成绩齐飞,领导偕名师同辉”,成为学校“创名牌”的重磅炸弹。“名师”们因而身价倍增,到了一定修为,便有了和学校博弈的资本。必要时,断喝一声“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”绝尘而去。别为他担心,想“创名牌”的学校海了去了,像“名师”这样的宝贝,不是老贝克汉姆也是老姚明,谁不争着要啊!何况,金票大大的有。
  至此,说“名师”全然异化,应该不为过分。  
  关于名师,我想模仿老子先生的腔调来给予界定——无名之名。名师之“名”,不是奖金、工资和荣誉证书等等“有名之物”,实乃课堂上孩子们不经意间的会心一笑等等“无名之象”。好教师的一生,不属“务实者”,倒像是个地地道道的“务虚者”。藐视那些手可摸脚可触的结结实实的俗物,倾心于“一笑而过”之类的幻象。
  说这些混账话,似乎要走向不食人间烟火的“伪崇高”了?但我还是坚持一点——人间之上自有天国,即使人间,也绝对存在“烟火”之上的价值和意义。同理,世界上是存在着形形色色的“伪崇高”,但也有人会在不经意间将那个“伪”字轻轻抹去。
  我们教师中就大有人在,尽管这不属于“量化考核”的范畴。  
  我这个人很顽固,表现之一就是始终对“官方行为”保持着足够的警惕——一件本来很好的事,由于“官方”的介入,便融入了功利,便开始变味,最后丧失所有朴素被玩成个把戏,从而走到初衷的反面。这样的体验太多了。
  我知道,“知识与技能”容易培养:“过程与方法”不难学会。最难的,是一个人“情感态度价值观”的不断充盈和升华。为什么说“难”?因为它们不是知识,也不属方法,基本上不是学来的。马加爵同学很聪明,物理奥赛得大奖,怎么也算得上一位“名同学”吧,但马加爵同学最后杀了人,成了罪犯。从小学中学到大学,马加爵同学应该上过政治课,没少背诵《思想品德》和《法律常识》之类的东东,但还是走上了杀人的道路,充分证明培养“情感态度价值观”的确难度很大。叫我分析,这些东西主要还是来自于一个人的生命体验和生活历程。得有人给我们种下温暖,我们方可能传递温暖;如果谁的人生中体验到的都是仇恨,估计他即使上了博士后,也只能怀抱一个“反社会人格”,再高的学历也救不了他。
  这并不是说,学校对教师“情感态度价值观”的培养一定无能为力,只有选择放任自流或只依靠教师个人修为。我的意思是,作为一种组织行为,学校自己的“情感态度价值观”首先要过关,不能建立在“功利”的基础之上。把“功利导向”作为教师的职业指引,其出发点本身就是“非教育”的,其中蕴藏着巨大的危险。

《未经编辑的声音》 子虚著 福建教育出版社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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